4手腕的伤口开始腐烂，身体也在一点点变得冷硬。秽物的腐臭和死亡的气息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。我的心先于身体死亡。好几次，裴衍靠在佛像旁。酒杯声叮啷作响，揉着他的醉意，将满腔思念和衷肠倾诉。他和茯苓的第一次相遇，第一次攀谈。甚至于，第一次欢好。从他口中，我认识了另一个裴衍。不同于和我相处时的冷静矜持。是那么炽烈，放纵，充满少年意气。“茯苓，今生终究是我负你，若是旁人我自当提刀斩首供于你灵前，可虞歌毕竟是我妻，原谅我下不去手。”“此事了后，裴家的田产和财帛尽数都留给虞歌，我会求个一品诰命夫人以保她周全无忧，而我自当向陛下请辞，余生将长守在你和孩子墓前。”万箭穿心，大概于我也不过如此了。熬到了点睛这日。我静静地躺着，手缓缓抚上肚子。孩子，今生是娘对不住你。娘太累了。不想再活着了。这天下之大，却已无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。待下到地府，千万要记得。别再投身到我的肚子里。别再跟着我受早夭的苦了。我阖上沉重的眼皮，沉入碎片般的梦中。裴衍一袭红衣，立于骏马之上，朝我伸出手。“别怕虞歌，牵着我的手，我带你去追漠北的落日。”马蹄扬起一地落花，身旁是起哄的闺中好友。“虞歌，还不快上马，小裴将军可要等急了。”父亲站在身后，慈爱地摆摆手：“去吧，莫要误了时辰，你娘今日炖了你爱喝的汤。”我娇羞掩面，伸出葱白的手指。盈盈一握。被裴衍揽入怀中。他的呼吸吞吐在我耳鬓，撩拨得我面颊通红。“虞歌，待我金甲披身时，定要聘你为妻，厮守一生。”我回头想要应声好。却看见茯苓大着肚子，一张泛青的脸怨毒地贴近我。“为何害我！你这灾星为何害我！”裴衍冷漠地注视我：“我真后悔娶了你。”父亲转身弃我，好友退避三舍。世人的目光和话语如同利刃插向我的心脏。祸水，灾星，凶手我惊恐后退，跌入一片冰冷的湖水中。“沈虞歌，你听到了吗！？沈虞歌，你回答我！”一道遥远的声音从远方飘来，伴随着窒息的感觉让我猛然惊醒。黑暗中，殿门被拍得“砰砰”作响。“沈虞歌，别怕，我来救你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