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

那种自然的默契,那种无需言语的信任。曾几何时,也是他和她的日常。他一步步走过去,脚步声沉重。“见微。”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要跟他在一起吗?”林见微抬起头。眼神平静,没有惊讶,也没有闪躲。“是。”一个字,清晰,斩钉截铁。顾言深红了眼眶:“那我呢?我们十年……”“顾医生。”周述安站起身,挡在林见微身前,语气平稳却有力。“十年里你有无数机会珍惜她,可你选择了别人。现在她走出来了,请你尊重她的选择。”“我没有选别人!”顾言深情绪激动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想照顾苏璃,因为恩师……”“你女儿死在你恩师女儿手里。”周述安打断他,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就是你照顾的结果。”顾言深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,踉跄后退半步。广播响起,带着电流声:“开往清平县的班车开始检票,请乘客到三号检票口……”林见微合上笔记本,提起脚边的行李袋。她绕过周述安,走到顾言深面前,最后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彻底的、了然的平静。“言深,放手吧。”她轻声说,像在劝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,“好好当你的医生,救该救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就当……替念念积福。”说完,她转身走向检票口。周述安接过她手里的行李,两人一前一后,汇入排队的人群。顾言深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。检票,过闸,走上月台,消失在大巴车后面。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空椅上。候车室的嘈杂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,模糊不清。卖玉米的大妈在吆喝,孩子哭闹,广播重复着班次信息……他什么都听不见。只听见自己胸腔里,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。他忽然想起念念葬礼那天。雨下得很大,林见微穿着一身黑衣,靠在他怀里,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。她说:“言深,我只有你了。”声音那么轻,那么绝望。他当时紧紧抱着她,说:“我在,我永远在。”现在他把这个“只有他”的人,彻底弄丢了。念念十个月大时,第一次自己走路。她摇摇晃晃地从沙发边站起来,张开小手,跌跌撞撞地朝他们扑来。他和林见微同时蹲下身,张开手臂。念念咯咯笑着,扑进他们中间。他们三个人抱在一起,笑作一团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,空气里飘着奶粉的甜香。那一刻,他觉得“永远”触手可及。后来念念仰起小脸,一手抓着他的手指,一手抓着林见微的衣角,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。仿佛在说:爸爸妈妈,我们一直这样,好不好?大巴车发动的声音传来。顾言深抬起头,透过候车室脏污的玻璃窗。看见那辆开往清平县的车缓缓驶出车站,拐了个弯,不见了。他慢慢站起身,朝外走去。车站外的阳光刺眼,他抬手遮了遮。手指触到脸颊,一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