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年他都忍了，怎么可能不回来？过了很久，许薇站起来，又敲了敲隔壁的门。老太太再次探出头。“阿姨，您知道他们搬去哪儿了吗？”老太太摇摇头：“不知道，走的那天我问了一句，小伙子就说换个地方住。”“他没说去哪儿？”“没说。”老太太想了想，“不过他妈走的时候，我听见她说了一句，想回老家啥的。”许薇心里一紧。“老家？他老家在哪儿？”老太太又摇头：“这我真不知道。”门关上了。许薇站在走廊里，手机握在手里，却不知道该打给谁。结婚这么多年，她从来没问过陈然老家具体在哪儿。只知道是外地，山里的。她从来不在乎这些。现在想找，却不知道往哪儿找。她慢慢下楼，坐到车里，没发动。手机响了一下，是许德刚发来的微信。“薇薇，找到陈然没有？”她没回。坐在车里，看着前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，灰扑扑的外墙，生锈的防盗窗。陈然他妈就住在这儿，住了快一年。她来过几次，每次都待不了几分钟就要走。嫌挤，嫌旧，嫌空气里有一股油烟味。现在想想，他妈那条瘸腿，每天爬上爬下，是怎么熬过来的？不知道。她从来没想过。正要开车，老太太追下楼来。“姑娘，等一下。”许薇回过头，看见老太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“刚才忘了，那小伙子走的时候托我交给你的，说如果有人来找他，就把这个给那人。”许薇接过信封，手指有些发抖。“谢谢阿姨。”老太太摆摆手，上楼去了。许薇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。最上面是一张信纸，陈然的字迹。“许薇：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和我妈已经走了。不用找我们，我不会告诉你地址的。离婚协议我签好了，你签个字就行。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，都留给你。这五年，谢谢你。但也就到这了。昨天在办公室，你爸说我妈是糟老婆子的时候，你什么都没说。我想了整整一夜，其实你不是不想说。你是觉得他说得对，对吧？在你和你爸眼里，我妈就是个拖累，是个不该出现在你们生活里的人。可她是我妈。生我养我的人。她腿脚不好，还去公司打扫卫生，不是为了那两千八，是为了让我在你们面前能直起腰。她怕给我丢人。我这个当儿子的，没让她过上好日子，还让她受这种委屈。许薇，我这辈子最大的错，就是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。你爸骂我，我忍。你看不见我妈受的委屈，我也忍。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，总能换来你们的尊重。可昨天我才明白，有些事不是忍就能解决的。你爸说得对，我是个穷酸户，山沟里爬出来的。但我妈也是在山沟里把我养大的。她供我上学，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