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踏碎僵持的死寂。北国老皇帝裹着厚重的紫貂裘皮,跑得满头大汗,连头顶的冕旒都歪了。他看清马背上的赫连枭,立刻堆起谄媚的笑。谢无桁双目赤红,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:“父皇!雁黎是儿臣的”“混账东西!还不给朕跪下!”老皇帝骇得魂飞魄散,厉声打断。他猛地一挥手,两侧禁军鱼贯而出,将谢无桁死死按在雪地里。骨头积压在青石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谢无桁的脊背被长戟重重压下。可他死死昂着头,通红的眼睛紧盯住红纱轿辇。苏小小见状,不甘地扑上前。她扯住老皇帝的衣摆,端出平日里那副最惹人怜爱的姿态:“陛下,姐姐只是一时同太子赌气,怎能为了儿女情长,伤了两国”就在这时,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扇翻在地。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她破口大骂:“贱婢!漠北王妃也是你能叫姐姐的?拖下去!”苏小小被打得发髻散乱,捂着高肿的脸瘫在地上,连一声都不敢再哭。赫连枭冷眼看着这场闹剧,摩挲着刀柄:“陛下,本王的王妃宽厚,只求带走南昭余下的子民,还有她的胞妹,雁环。”谢无桁闻言,拼命挣扎。那是他用来威胁雁黎的最后筹码。放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了。可老皇帝毫不犹豫:“放!立刻开死牢放人!”隔着朦胧的红纱,我缓缓闭上眼。片刻后,遍体鳞伤的南昭子民被带出宫门。小小的雁环跌跌撞撞地跑向轿辇,哑着嗓子喊阿姐。“起轿。”漠北侍卫高呼。这声高呼,彻底紧崩了谢无桁的理智。“叶雁黎!孤不许你走!”他像疯了一样嘶吼,双手在地上拼命抠挖。禁军的长戟死死压住他的肩膀,让他寸步难行。剧烈的挣扎间,一根玉簪从他紧贴着心口的衣襟里滑落。极轻的一声,却让谢无桁所有的挣扎都停住了。我示意轿辇停了。红色的裙摆拖过白雪,停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指前。谢无桁满眼希冀地仰起头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。他在等我心软。就像过去的十年里,无数次妥协的那样。我弯下腰,捡起碎成两段的玉簪。玉簪上的每一道裂痕,都刻着我走来的年月。我轻轻地,将它放在了谢无桁的手边。随后垂眸看着他,声音极轻:“谢无桁,你当年说过,你要成为北国的王。”“南昭的种种,叶雁黎会和北国的王好好算账。”谢无桁的瞳孔放大,可眼底的光,在这句话里寸寸碎裂。我直起身,转身上轿,再也没有回头。风雪呼啸而过,迅速掩盖了车轮的辙印。偌大的北国皇城前,只剩下一个被死死按在泥泞里的储君。他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,死死攥着那根再也换不回任何人的断簪。对着空无一人的风雪,哀嚎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