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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大厅里站满了人。他们穿着深色西装,表情沉重,像提前排练过。王经理迎上来,把手搭在我肩膀上,轻轻拍了拍:“佳佳,节哀。”我躲开他的手:“我爸爸呢?”“在殡仪馆。”周建走过来,声音很低。“凌晨出的事,我们也是早上才知道。健身房的保洁发现的,人已经”他没说下去,摇了摇头。“哪个健身房?”“公司楼下的。他有钥匙,经常半夜去。”经常半夜去?爸爸从来不半夜去健身房。他习惯早上锻炼,六点起床,七点出门,八点回来吃早饭。这个习惯保持了十几年,雷打不动。我看着他,他的眼睛是干的,没有红血丝,没有眼泪,只有一种刻意压低的平静。像在演一场戏。“我想看监控。”我说。周建愣了一下。王经理接话:“佳佳,监控坏了。那个健身房最近在装修,线路出了故障。”监控坏了。线路故障。每一句话都像提前准备好的,每一个理由都刚好堵住我的嘴。“那遗体呢?我能看吗?”王经理走过来,语气很温柔:“佳佳,你现在看了也帮不上忙。先处理后事,等殡仪馆整理好了,会让你看的。”我没再说话。他们开始商量追悼会的事,日期、地点、哪些人参加、媒体怎么通知。我坐在旁边,听着他们安排一切,像一个旁观者。我爸爸死了,他们连追悼会都替他安排好了。每一步都走在我前面,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踩过点的。我走进洗手间,锁上门,掏出手机。翻到刘警官那张名片,拨过去。“刘警官,我是李国强的女儿。我爸爸死了,他们说心源性猝死。但他在直播里被人冒充了,公司的人一直在问我信托的事。我爸爸留了草稿箱,说在老房子地板下面有证据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:“你现在在哪?”“在公司。”“别打草惊蛇,找个借口离开,直接去老房子。拿到东西联系我,什么都别跟他们说。”我挂了电话,洗了把脸,推开洗手间的门。王经理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他看见我出来,把烟掐了。“没事吧?”“没事,我想回去休息一下,明天再过来。”“行,我让人送你。”“不用,我自己打车。”他点点头,没坚持。我往外走,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他叫住我:“佳佳。”我回头。“你爸那个信托,受益人是你。你知道密码吗?”我看着他:“不知道。”他笑了笑:“没事,慢慢想。不着急。”电梯门开了,我走进去。门关上的时候,我看见他站在走廊里,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。我靠在电梯壁上,手一直在抖。我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,搜了去老房子的公交路线。最后一班车还有一个小时。老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,六楼,没有电梯。我爬上去的时候,腿已经软了。门口还是那把旧锁。我走进我的房间。房间还是老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