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人民医院。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。我哥靠在走廊的墙上，身体一点点滑下去，最后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我爸站在急救室门口，一动不动。两个男人，一坐一站，像两尊雕塑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急救室的门开了。王医生先走了出来。他的白大褂上沾了血，口罩还没摘。我爸冲上去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“王医生，芝芝怎么样？”王医生摘下口罩，深深看了我爸一眼。“送得太晚了。”我爸的身体晃了晃，差点站不稳。他扶住墙，声音在发抖：“什么意思？”“命保住了。”王医生说。我爸听到这句话，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。他蹲在地上，双手捂着嘴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。我哥也站了起来，走到王医生面前。“腿呢？”王医生看了他一眼，犹豫了一下。“保不住了。”我哥攥紧拳头，好一会儿才回复道。“谢谢你，医生。”转身进了消防通道。门关上的那一瞬间，楼道里爆发出巨大的痛哭声。我爸也蹲在地上，哭了很久。等他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，腿都是软的。他扶着墙走到急诊室门口，隔着玻璃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我。我的脸上没有血色，嘴唇发白，眼睛紧紧闭着。我爸的手贴在玻璃上，额头抵了上去。“芝芝……”他喃喃地说，“爸爸对不起你……”此时此刻，走廊的另一头，有一个女人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我妈赶到医院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了。她的头发散着，衣服上全是泥土和灰尘，脸上的妆早就花了。她冲进医院大厅，抓住一个护士就问：“沈静芝在哪？我女儿在哪？”护士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：“您是……”“我是她妈妈！她在哪！”护士查了一下，告诉她病房号。她疯了似的冲过去，推开病房的门。病床上，我已经醒了。哥哥坐在床边，握着我的手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再哭了。我转过头，看到门口站着的妈妈。她的脸色灰败，嘴唇干裂，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她慢慢走进来，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我。“芝芝。”她的声音在抖，“芝芝你没事吧？”我看着她，没说话。“你看你这不是没事吗？”“妈妈就说嘛，不会有事的，你就是太娇气……”“够了！”我爸从门外走进来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走到我妈面前，低下头看着她。“许春丽。”他说，“如果芝芝今天真的有事，我的刀一定比骁骁出得还快。”“我们离婚吧。”我妈傻了。她张着嘴，看着面前这个和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男人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。“你说什么？”“我说，离婚。”这两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。我爸重复了一遍，“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，这个婚，我离定了。”“沈建军！你疯了！”“我没疯。”我爸说，“我早该离了。”“从你把芝芝的腿砸断的那天，我就该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