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斯聿站在台下,脸色一片煞白,竟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酒杯。刺目的鲜血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,滴落在地毯上。众人神色各异地看向他,很快又被舞台上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。舞台上,季舒然落落大方的发着言,将刚刚发生的小插曲轻轻带过。她背脊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,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朵经历过风霜之后越发凛然绽放的玫瑰。好像她生来就该站在这里。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。裴斯聿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那个他熟悉到骨子里,此刻却又陌生遥远的女人,眼里满是震惊过后的惊艳。似是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,姜知意抬眼看了过来。只一眼,她便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。像是被她毫无波澜的目光刺了一下,裴斯聿僵在原地,手心被玻璃扎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但更尖锐的痛楚从心脏深处爆开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,季舒然用同样平静的眼神看着他说——“以后这个男人,我不要了。我祝你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他当时只当她是在闹脾气。可原来不是赌气,不是欲擒故纵,不是说说而已从那时候起,她就已经单方面地、彻底地,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。忽而掌声雷动,裴斯聿回过神,看着姜知意结束致辞,缓缓走下舞台,走向主桌。从头到尾,她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。裴斯聿站在原地,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,甚至都忘了他今天来的目的。耳边传来铺天盖地的掌声和赞美声。“姜大小姐真漂亮,在外漂泊十二年还能有这样的气质,那得有多厉害啊。”“确实厉害,听说姜大小姐虽然在孤儿院长大,但成绩一直很好,还是斯坦福研究毕业生不过,这姜大小姐怎么长得有点像裴总的前妻。”“不是像,就是。当初他们结婚时我有幸去过,那阵仗大得就跟打了胜仗一样,谁知道才结婚不到一年裴总就跟姜小姐离了婚,转头和她身边那个小姑娘领了证。”“那个小姑娘我打过交道,当初为了捧裴总的场,我去过她的画廊,结果发现她连基本行规都不懂。当时我就纳闷呢,裴总在商场上眼光毒辣,怎么看女人的眼光这么差,姜小姐不比他现在的太太好上万倍么?”几个富太太笑作一团。“没看到裴总都追到这来了么,估计也听闻了前妻的身份想求复合吧,但人家现在可不是当初无依无靠的孤儿了,错失这颗蒙尘的明珠,裴总现在肠子都得悔青了吧。”裴斯聿听着那些嘲讽声,心底漫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后悔吗?他的确后悔了。但并不是因为她是姜知意。而是他突然意识到,她不再是只能依靠他,无家可归的孤儿季舒然了。她有父母,有家,有整个姜氏集团做后盾。这样背景强大又耀眼的季舒然,他又该怎样将她留下。意识到这一点,一股强烈的不安、夹杂着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从心底猛地窜了起来。裴斯聿猛地放下酒杯,穿过人群,朝主桌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