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画片播到第三集的时候,妈妈赤脚从卧室跑出来。她学着动画片里的动作在客厅中央转圈,然后踩中了毛毯的边缘。随着脚下打滑,她整个人重重砸在我的躯体上。“啊啊啊啊!宝宝摔倒了!宝宝的膝盖好疼!”她坐在我的旁边,抱着自己的腿,眼泪鼻涕糊了满脸。卧室门被撞开,爸爸冲出来,一把将妈妈从地上捞起来。“宝宝别哭,让爸爸看看。”妈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,指着地上的毛毯。“坏姐姐绊宝宝!坏姐姐故意的!”爸爸的脸色变了,他转过头满眼厌恶地看向我。“你是不是成心的?”没有人回答。“我问你话呢!”他抬起脚,狠狠踢在了我的大腿外侧。鞋尖碰到的是僵硬的肌肉,但爸爸只是冷哼了一声。“还跟我较劲?绷着肉装硬气是吧?”他又加重力道踢向腰间,我的身体因为惯性,一条手臂从毛毯下滑了出来。手背朝上,手指微微蜷曲,指甲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紫色。爸爸没有低头看,他正忙着把妈妈抱回沙发上。“宝宝乖,不疼了啊,爸爸给你涂药。”爸爸从浴室找出碘伏,轻轻涂在妈妈膝盖那块微红的皮肤上。妈妈盯着自己的腿,看见棕黄色的药水涂上去,脸皱成一团。“好丑!宝宝不要!宝宝的腿变丑了!”她一巴掌把碘伏瓶打翻在地。“没事没事,爸爸擦掉,宝宝的腿最漂亮了。”看着这一幕,我的思绪不由飘回九岁那个深夜。急性肺炎让我几乎窒息,我蜷缩在被子里费力地喘息。爸爸在客厅,妈妈挂在他脖子上,两条腿缠着他的腰。“宝宝要吃烧烤!宝宝现在就要!外面那家的烤鸡翅!”“大半夜的……”“宝宝不管!宝宝要吃!不给宝宝吃宝宝就不开心了!”爸爸叹了口气,把她背起来,拿了钱包出门。窒息感阵阵袭来,我挣扎着翻身下床。碎片扎进掌心,温热的血流出来,落在地砖上。我没有呼救,把所有痛楚咽下去,是我早就烂熟于心的本能。爸爸回来的时候,手里提着烧烤的塑料袋。他盯着地上的残局,目光中没有半分担忧,只有被打扰后的狂躁。伴随着那一记响亮的耳光,他压低声音怒吼。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弄得满地都是,你妈踩到怎么办?”我攥着流血的手,把它藏到身后。“对不起。”“对不起有用吗?擦地去。”手指本能的想要蜷缩,但我感受不到半点当年钻心的疼了。什么都感受不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