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殡仪馆的人来了。两个工作人员抬着一个深色的尸袋走进客厅。他们动作熟练,把我的身体平移进去,拉链从脚部一路拉向头顶。金属齿咬合的声音不断在房间里回荡。爸爸扑过去,他的手抓住尸袋的边缘,整个人被拖着往前滑。工作人员往门口走,他就跪着被拖行。“等一下……再让我看一眼……求求你们……一分钟就好……”额头磕在门框上,血顺着鼻梁流下来,他也没有松手。工作人员停下来,互相看了一眼。其中一个叹了口气,蹲下来把拉链拉开了一截。爸爸把脸贴上去,眼泪滴落,渗进皮肤的纹路里。“爸爸在这……爸爸看着你呢……你不是要爸爸看你吗……爸爸在看了……”妈妈站在玄关处,踮着脚往外张望。楼下停着殡仪馆的车,黑色的车身,车顶亮着灯。“大汽车来接宝宝啦!宝宝也要坐大汽车!”她拍着手,蹦跳着往电梯方向跑。这场迟来的深情,再也无法触碰我分毫。运输车驶入夜色中。我飘在楼道的窗口,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拐过街角,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。楼下,几个邻居站在单元门口。这个点本该没什么人,但警车和殡仪馆的车引来了围观。爸爸瘫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,浑身是血,眼神空洞。“那不是老周家的吗?”“听说他闺女死了,死在家里好几个小时才发现。”“啧……我早就说过,他那样对那孩子迟早要出事。”“可不是嘛,大冬天让人家小姑娘站阳台上吹风,我在对面楼都看见了。”窃窃私语声不断传进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爸爸双手捂住耳朵,把头埋进膝盖。“偏心偏成这样,活该。”“那个女的有病也不是孩子的错啊,当爹的一点数都没有。”我八岁那年发高烧,隔壁的王阿姨听见我在阳台上咳嗽,跑过来敲门。“老周,孩子都烧成那样了你不带去医院?”爸爸站在门口,挡住王阿姨的视线,义正辞严。“我们家的事不劳您操心,这孩子她妈生她的时候落了病根,她欠她妈的,吃点苦是应该的。”“你这是什么歪理……”“我教育自己的孩子,用着外人指手画脚?”我躲在门后,听见王阿姨在外面叹气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。因为就算有人看见了,爸爸也会把他们挡在门外。如今这些邻居鄙夷的目光,让爸爸感到无地自容的极其沉重的窒息感。他张着嘴大口喘气,胸腔剧烈起伏。我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变淡,越来越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