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电梯停运第三天,奶奶坐不住了。“小陆,把电梯开了吧。”她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,“七楼那个小孩发烧,你心里不难受?”“难受。”我说,“但电梯不能开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现在开了,刘燕会觉得这一关过去了,以后还会变本加厉。您信不信,电梯一开,她第二天就敢继续拦别人。”奶奶沉默了一会儿:“你这个道理我懂,但你把人家的路堵了,人家走不了,恨的是你。”“恨就恨。”“你这孩子,从小就这样,犟。”奶奶摇摇头,“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,你爸在医院走廊上等了十几个小时,出来的时候腿都软了。”“你小时候特别乖,谁抱都行,不哭不闹。”“怎么长大了变成这样?”“变什么样了?”我笑了笑。“针尖对麦芒,寸步不让。”我看着奶奶,笑了笑:“奶奶,您教我的,做人要讲道理。我现在就在讲道理。”“你这不是讲道理,你这是在逼人。”“有些人,不逼不行。”奶奶叹了口气,不说话了。下午三点,门铃响了。我去开门,门口站着一个人,我愣了一下才认出来——是刘燕的老公,姓周,大伙都叫他周哥。他在外地跑货运,一个月回来一两次,平时不怎么在小区露面。人长得黑,瘦,四十多岁看着像五十多,手上全是老茧。他站在门口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,没说话。“周哥?”我看着他。“小陆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,“我、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“进来坐。”“不了,就在门口说。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小陆,电梯的事,是刘燕不对,我替她跟你道歉,跟你奶奶道歉。”我没说话。“她那个人,你知道的,嘴上不饶人,脾气犟,但她心眼不坏——”“周哥,”我打断他,“她拦着我奶奶不让进电梯,我奶奶七十三,左腿做过手术。”周哥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,攥了攥拳头,又插回去。“我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知道。我骂过她了。”“骂完了呢?”“她、她不肯道歉。”周哥的声音有点发抖,“我跟她吵了一架,吵得很厉害,她收拾东西走了。”我看着周哥,忽然觉得有点心软。但他不是刘燕。他替刘燕道歉,刘燕自己不道歉,没用。“周哥,我跟您说实话。”我靠在门框上,“电梯我可以开,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人开。”“但问题是,开了之后呢?”“刘姐回来了,她还是那个态度,下次再有人坐电梯,她照样拦。”“到时候我怎么办?再关一次?”周哥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“我不是要为难您。”“我只要刘姐当着整栋楼的人,跟我奶奶说一句对不起,说完电梯就开。”“就这一句话,不难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