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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上是两个人。一个少年,穿着白色校服,手插在裤兜里,歪着头看镜头,有一些可爱。一个女孩,扎着马尾,站在他旁边,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模样俊俏。是我。这是十三岁的我。我记得这张照片。是那年学校运动会,欧阳逸飞来接我放学,一个同学用拍立得拍的。我只拍了一张,后来那张照片不知道去哪儿了,我以为丢了。原来在这。我翻到照片背面。上面写了一行字,笔迹褪色了,但还能看出来。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那是欧阳逸飞的字迹。他写这张照片背面的时候,还是那个在巷子里把我拉起来的少年。还没变成我恨的那个样子。他最终还是变成了,我讨厌的样子。我把照片放回钱包,装进包里。去了欧阳家的别墅。这里跟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。大门口的喷泉干了,池子里堆着落叶,池壁上长了一层青苔。铁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我推开门,走进去。花园里的植物疯长了一人多高,藤蔓爬满了小径,以前种玫瑰的地方现在长满了野草。别墅的大门锁着。我把钥匙插进去,拧了一下,推门的瞬间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那是一股怪味,让人觉得窒息。客厅里的家具还在,但全都蒙着白布。白布上落了一层灰,灰厚到看不出布原本的颜色。我走过客厅,上了二楼。二楼走廊的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,东倒西歪,都积了灰。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开着,我走进去。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。是我。不是合照,是我一个人的照片。看角度是偷拍的,我在厨房里切菜,穿着围裙,头发扎在脑后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照片旁边放着一双白色的拖鞋。那双拖鞋我认得,怎么能忘记呢?是我在欧阳家穿过的那双,洗得发白的布面,鞋底磨薄了一半,左脚后跟那块补过一次,针脚歪歪扭扭的,是我自己在灯下补的。拖鞋放在枕头上,像有人天天枕着它睡觉。我只扫了几眼就下楼了,钥匙和钱包包括那张照片都被我扔在玄关。反正是他的东西,不是我的。刚到机场,许嘉禾就发来消息:“登机了说一声。”我含笑答应。他又发:“闺女说发光鞋穿去学校,全班女生都要买一样的。”我回:“那让她收代言费。”许嘉禾发了个大笑的表情。上机后,我把遮阳板翻下来,闭了眼。欧阳逸飞这个人,活着的时候没给过我什么好东西,死了还得让我跑一趟墓园。钥匙、钱包、照片,哪一样能当饭吃?那张照片背后写的字,“别怕,我来了。”当年他在巷子里说这话的时候,我信了。可是呢?欧阳逸飞喜欢我。可他这种人的喜欢,谁爱要谁要去。我反正不要,也再不信。航速越来越快,地面的房子,公路,车全部变小,这次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能抛之脑后。而我真正的人生早已经翻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