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清找到我,是第十二天的事。那天下午我做完康复训练回来,拐杖靠在门口换鞋,抬头就看见楼下花坛边站着一个人。灰色大衣,黑色行李箱。嘴唇干裂,眼底青黑一片,像是很久没睡好。陆衍清。他看见我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往前迈了一步,又被我的眼神钉在原地。"你怎么找到这的?""你们公司系统的调令是公开信息。"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"我查了南方分公司的地址,一个一个问过来的。""哦。"我低头继续换鞋,"然后呢?""宋宜,离婚的事——""我律师会跟你律师对接,不用当面谈。""你能不能先听我说两句?"我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。胡子没刮,衬衫领口皱巴巴的。以前的陆衍清永远体面得无可挑剔,现在看起来像个流浪汉。"行。你说。"他张了张嘴,准备了一路的话到嘴边全乱了。"宋宜,我我不该那天在宴会上说那些。项目是你的,我知道。我就是——""就是想当众让我难堪。"我替他说完,"因为我说了苏苒不爱听的话,你要替她出头。"他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"对不起。""还有呢?""雪崩那天,我不该把你留下。你的腿——我知道你腿不好,我——""你知道?"我笑了一下,"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伤的吗?"他愣住了。"三年前,雪夜,你喝多了不接电话。我满城找你,摔在结冰的台阶上。膝盖粉碎性骨折,钢板三根钉。""医生说不能受寒。我跟你说过。你每次都说注意保暖。然后转头给苏苒寄羊绒毯。"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。"你把我留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一整夜,陆衍清。""你知道我差点死在那里吗?"他的手开始发抖。"我不我以为你——""你以为我坚强,扛得住。"我点点头,"对。你一直都这么以为。""所以你从来不觉得我会疼,会冷,会死心。""你觉得我永远不会走。"我看着他,声音很平静。"可是陆衍清,人的心不是铁打的。冻久了,就真的死了。"他站在那里,嘴唇翕动了几下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我转身上楼。"协议签了寄给律师就行。别再来了。"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带着颤抖:"宋宜——如果我说,苏蔓的事,我信你了呢?"我的脚步顿了一下。然后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"太晚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