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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手机屏幕黑了三秒。我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,看到我形容枯槁的脸。然后画面重新亮起来。沈砚还在巷子里,背靠着墙,眼泪还没干。他抬起头看镜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“你还在吗?”“在。”“她走了。”他说,“蹲在地上哭了很久,后来她朋友来了,把她扶走了。”我嗯了一声。“你会难过吗?你哭了吗?”他问。我摸了摸自己的脸。干巴巴的,没有泪,我苦笑一声。“我哭够了,这十年,我早就哭够了,眼泪早就流干了。”沈砚抿了抿嘴唇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“你现在要做什么?”我问。“回家。”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把手机举在面前,穿过巷子,走上街道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“温知予。”“嗯。”“你那边现在几点?”“凌晨三点多。”“你该睡觉了。”我笑了一声:“我睡不睡都一样,反正醒来还是这间出租屋,还是这些药盒,还是等着的催缴单。”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“别这么说。”“那你要我怎么说?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?你比我清楚,你改志愿之后,这个我就不存在了,我这具身体,这些癌细胞,这个烂掉的人生,都会消失。”我突然感觉到解脱,我有种庆幸的感觉。马上我这溃烂的人生就会消失了!他停下脚步,站在一盏路灯下。“那你害怕吗?”我想了想。“不害怕,我连死都不怕,还怕消失?”沈砚低下头,盯着地面看了很久。“可是我怕。”。他突然很着急,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委屈。“我怕你消失之后,我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“你不是已经打算离我远远的吗?”屏幕里的少年脸上的倔强和为难,我已经多年没见过了。“那不一样。”他抬起头,“离你远远的,至少你还活着,现在你说你会消失,意思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温知予这个人了。”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会有另一个温知予。”“那不是你。”“那就是我。”我说,“只是那个我没有经历过这些事,她不知道什么是化疗,不知道什么是子宫摘除,不知道什么是被最爱的人捅刀子,她会活得好好的。”沈砚没说话。我继续说:“她会读完大学,会创业成功,会父母双全,会身体健康,她会遇到好人,或者不遇到也行,反正她有的是钱。”“你呢?”“我什么?”“你想要什么?”我看着天花板那根忽明忽暗的灯管。“我想要这盏灯别再闪了。”沈砚愣住了。我笑了一下:“开玩笑的,我想要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那个我,年轻的我能得到这一切。”他咬了咬牙,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