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京城郊,七弦竹苑外。暮色沉沉,苍山负雪。远霄如黛,近竹含烟。苑墙内探出的几竿修竹被晚风拂过,叶叶相触,发出泠泠如琴音的细响,每片叶子在风里都是不同的弦。华丽的马车已候在苑门之外。车盖四角悬着银铃,风过时泠泠作响,与雪夜竹林清音交织,竟似一曲无声的送别。司星昼立在车边,亲自掀开车帘。他望着胞弟缓步踏出苑门,眉间那抹经年不散的严肃,此刻竟柔和了几分。“阿折,”他轻声道,“气色好了许多。”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那语声里压着近乎奢望的欣喜。司星悬扶着兄长的手登车,落座时竟未曾像往日那般喘息。他拢了拢膝上的羊绒毯——那毯子色泽温润,针脚细密,不是他惯用的旧物。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。“嗯。”他垂眸,长睫在眼睑投下小片静谧的阴影,耳尖却悄然染上一层薄红,“今日……小师叔亲自为我织脉续命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怕惊落枝头栖雪:“此刻身子轻快了许多。”话语从他唇齿间滑出时,带着几分难言的羞赧。他抬起眼帘,眸中那层经年不散的病雾,仿佛被谁轻轻拭去了一角,露出底下久未见光的清澈微芒。司星昼望着他,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。他别开视线,望向车窗外的雪竹,语气带着询问:“织命天医为你治过了?”“嗯。”司星悬点头,指尖抚过膝上羊绒毯细密的绒面,语声里漾开一丝极淡的骄傲,“师祖当年说过,小师叔的医术远在我之上。那时我年少气盛,并不服气。”“如今,心服口服。”那四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极郑重。可惜,他始终未能亲见小师叔的容颜。他只记得那双手——纤白如玉,指尖凝着淡泊的药香。搭在他腕脉时,凉意如雪,却分明带着某种沉静笃定的温暖。他还记得她的嗓音。很轻,很软,像初春檐下融化的第一滴雪水。他当时意识昏沉,神志游离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。可那声音却像一缕细韧的丝线,将他从无边的黑暗里一寸寸拽了回来。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。只是此刻想起来,心口仍会泛起一丝异样的陌生悸动。那嗓音——不知道为什么,让他听着有些心痒难耐。好像——好像很熟悉。司星昼闻言,眉宇间那点隐郁的暗色悄然化开。他想起棠溪雪答应了他,会出手救阿折。他允她九极会盟之时,全力支持辰曜。而今她早已履约,他自然不会食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