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圣上去了哪里。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我在御书房里等了很久。久到外面的喜乐声忽然停了,然后是骚动声、脚步声、瓷器碎裂的声音。秋穗在外面急得团团转。“小姐!小姐!出大事了!陛下去了东宫,当场让禁军把太子押走了!”“江小姐的嫁衣还没穿完,就被送回了丞相府!”“全京城都炸了!”我坐在御书房的地上,靠着柱子。浑身都在发抖。不是害怕。是这些年来积攒的委屈和愤怒,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。跟洪水一样,怎么都收不住。我把脸埋进膝盖里。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白衣上。爹。你看见了没有?六年前没来的援军,今天来了。圣上怎么处置裴玉阶的,我没有打听。只知道三天后太子被废,幽禁在宗人府。江采薇和她爹江丞相被贬出京。当年那个扣下军报的兵部侍郎下了大狱。我跪在圣上面前,谢恩。“不用谢朕。朕也有错。当年若不是朕纵容他,不会酿成今日之祸。”他说这话时,老了很多。“顾长宁。你想要什么赏赐?”“民女不要赏赐。”“那你要什么?”“民女想回北境。重建雁门关守军的军属书院,收留阵亡将士的遗孤。这是我爹生前的心愿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准。”顿了顿又说:“顾长宁,你比你爹倔。”“谢陛下夸奖。”他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,不知是苦笑还是无奈。“去吧。”我出了宫门。天很蓝。秋穗跟在我后面,叽叽喳喳。“小姐,咱们真要回北境呀?那书院多大呀?有没有桂花树呀?您去年蒸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不过好像火候大了点——”“秋穗。”“嗯?”“回北境之前,我还想去一个地方。”“哪儿?”“宗人府。”秋穗脚下绊了一下。“小……小姐,您要去看太子?啊不是,前太子?”“嗯。”“为什么呀?!”“告别。”宗人府的看守很严。但刘公公给了一道手令。我穿过幽暗的走廊,停在最深处的那间屋子前。门是锁着的。透过门上的小窗,我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囚衣的人。头发散乱,脸上有伤。他低着头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我认出来了。是我缝的那副护膝。狼皮的,针脚密密麻麻。他贴身带着。“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