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侍卫开路,禁军分列,太监与文吏随后而至。中间是一顶四人抬的轿子。轿帘掀开,一只手先伸了出来。满堂宾客跪下。“恭迎老太傅。”周子轩和林婉儿跪在最前面。“祖父!”周子轩膝行上前,声音带了哭腔。“祖父,孙儿正在处理与沈家的退婚事宜,这沈家满门——”“闭嘴。”轿中传出两个字,威严十足。周子轩立刻噤声。周鹤年从轿子里走了出来。他很老,但眼神锐利。他身穿四爪蟒袍,满朝文武,唯他一人有此资格。他的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退婚书上。“一个七品编修家的女儿,也值得老夫亲自走一趟。”周子轩猛地抬头。“祖父!这沈家的丫头当众辱骂孙儿!她那个疯婆子娘更是持凶闯入太傅府!”“还有她那个窝囊废爹——”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我爹。“祖父,他们一家蔑视皇恩,目无尊卑,是大逆不道!”林婉儿也在旁边连连点头。“老太傅明鉴,婉儿不敢多言,只是沈家那丫头说的话实在是不堪入耳,有辱太傅府的门楣啊”周鹤年扫了一眼地上的翠儿、我爹脸上的烫伤和散落的棍棒。“门风败坏,大逆不道。”他重复了一遍孙子的话,摆了摆手。“杖毙吧。”满堂死寂。宾客们跪得更低了,无人敢出声。四面八方的带甲卫士同时拔刀。刀锋反射着烛火,将大厅照得雪亮。我爹的手指嵌进石砖,指尖周围的地面龟裂。他的后背在发抖。一旦松手,二十年蛰伏尽毁。我看着他颤抖的后背,张开了嘴。“老头。”整个大厅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。周鹤年的视线,终于落到了我的脸上。帝师看着一个七品编修的傻女儿。“你穿这身衣服,真像只猴子。”满堂倒吸一口凉气。“你脸上的老人斑都快连成片了。”周鹤年的眉毛开始跳动。“半截身子入土了,还在这装大尾巴狼。”鸦雀无声。周子轩张大了嘴,林婉儿脸色惨白。我爹在我身后闭上了眼睛。周鹤年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,最后归于平静。他循着我的目光,看到了我身后的母亲。那个满身污渍、肩上趴着肥猫的女人。他的目光在我母亲脸上停了三息。第四息时,他瞳孔一缩。我娘慢慢伸手,抹去脸上的锅底灰,一步步走上前。她走到供桌前,抬脚。“砰——!”供桌被一脚踹翻,上面的东西碎了一地。我娘指着周鹤年。“周狗蛋!”她的嗓门极大。“老娘才出门打了个麻将!你这逆子长本事了!”“敢杖毙老娘全家?!”“还不麻溜给我跪下——”她一字一顿。“喊!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