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殡仪馆火化了姥姥后，我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却十多年没打过的号码。手机那头传来沉稳威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。“哪位？”我抿了抿唇，还是叫出了那个称呼。“爸，是我。”对面顿了两秒，“昭昭，你处理好你那边的事了？我让刘秘书来接你回家，爸爸很想你……”“爸，”我打断他，“我可不可以先送姥姥回南城下葬。”对面沉默半晌。“好。”电话挂断。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五岁以前，我生活中普通却温馨的家庭里。爸妈不算富裕，却都很爱我。可某一个平凡的午后，爸妈突然爆发激烈的争吵。我这才知道，我爸并不只是一个小职工，他真正的身份是沈家少爷。而我，也不是他唯一的孩子。在我三岁的时候，他以出差为借口，回沈家联姻，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。而他和我妈妈的结婚证，从一开始就是假的。他骗了我妈。直到沈夫人生下孩子，他才选择跟我妈坦白。他说不忍心看我妈为了几千块钱辛辛苦苦工作，不想再瞒着我妈，让我们继续过这种清贫的生活。他要送我妈一栋别墅，每个月给我妈五万生活费，我的抚养费另给。可我妈只是哭着扇了他一巴掌，让他滚。此后，我再也没见过爸爸。妈妈也不准我再提他。我是恨我爸爸骗了我们的。但我也很想他。我妈在临终前，给我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我爸的号码。十年了，这是我第一次打这个电话。没我想象中沉重，也没我想象的轻松。我跟我爸，不过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罢了。至于跟陆家的联姻。原本该是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的，可她叛逆，直接躲去了国外。沈夫人这才以我爸的名义找到我，让我去联姻。一辆加长林肯停在殡仪馆前。司机拉开车门，长沙发上坐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矜贵男人。“沈大小姐，节哀。”他看了眼腕表，“民政局还有半小时下班，你要是不介意的话，我们今天就去把证领了。”我抱着骨灰盒，站在原地愣了几秒。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，也好。领完证后，我跟陆承舟点头道别，伸手要拦出租车。陆承舟却忽然开口。“我正好要去南城一趟，送你。”带骨灰盒上飞机需要提前报备，加上当天已经没有飞往南城的航班了。我想尽快让姥姥入土为安，便答应了。私人飞机上，陆承舟低头敲击着键盘。静谧地氛围中，我抱着姥姥的骨灰盒，痛苦潮水般袭来。泪水无声落下。忽然，一杯热可可放到我手边。陆承舟没说话，继续安静办公。此刻我需要的正是这种无声的陪伴。到了南城，陆承舟已经提前为我姥姥买下我妈妈旁边的墓地，处理好了一切事宜。送姥姥下葬那天，飘着小雨。陆承舟沉默地伫立在我身后，替我撑着一把伞。“昭昭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