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
葬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。很简单,只有少数几个人参加。父亲站在墓碑前,对着那张黑白照片发呆。哥哥站在他身后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“我想给她办一场葬礼。”父亲开口,“风风光光的,像顾家人一样。”“可她从来就不是顾家人。”哥哥冷冷地说,“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顾家人。”父亲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那是我十六岁时拍的证件照。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很大,但没有光。“她从来没笑过。”父亲喃喃自语,“我都没见她笑过...真正笑过...”“因为她没什么可以笑的。”哥哥说,“不被父亲承认,被所有人看不起,连饭都吃不饱,她能有什么笑容...”“够了!”父亲突然打断他,“你够了!别说了!”“为什么不说?”哥哥抬起头,眼里有泪,“您觉得难受了?但您是怎么对她的?”“我...我...”父亲张了张嘴,“我只是想保护她...”“保护她?”哥哥冷笑,“您保护她的方式,就是饿死她?把她摔死?”“我不知道她会...”父亲解释。“您知道的。”哥哥看着他,“您知道她每次摔倒,您都不让她去医院。”“您知道她每次生病,您都不给她请医生。”“您什么都知道,只是您选择不知道。”父亲跪在墓碑前,抱着那张照片,哭得像个孩子。“念念...爸爸对不起你...爸爸该好好对你的...”他哭得越来越大声,引来过路人的侧目。“如果不是你,我会好好对她。”哥哥转身离开,“但你是你,她是她。”葬礼结束后,父亲把所有关于他的成就都烧了。奖杯、证书、荣誉牌匾,全部扔进火堆里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他两年没打理过的胡子。“都是假的。”他对着大火说,“都是假的...”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切。心里很平静,什么都不想说。恨也好,原谅也好,都已经不重要了。我只是可怜他。可怜一个把女儿逼死,才知道后悔的父亲。三天后,父亲被送进精神病院。医生说,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。是极端的完美主义强迫症,长期折磨他。被折磨的其实不是他,是我。但最后被它毁掉的,也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