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晚,爸爸没有回来。第二天一早,家里的座机响了。妈妈接起来,那头传来陌生的声音:“沈卫国是你的家属吗?他昨晚寻衅滋事和人打架,你来交一下保释金领人吧。”妈妈愣了愣,还没来得及追问,对方就挂了。派出所的走廊很长,灯管白得刺眼。妈妈牵着我的手,转过走廊,我看见了爸爸。他头发乱着,下巴青了一片,却温声细语的安慰着怀里的女人。那个女人缩在他怀里,低着头,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。她散着长发,遮住了半边脸。她的手抓在爸爸的腰侧,手背上有一朵纹身,栀子花。我认得那朵花。之前那条视频里,搂着爸爸的那只手上,也是这个纹身。林栀。那个没毕业的实习生。妈妈牵着我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。爸爸抬起头,看见了我们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手臂有一瞬间像是想松开。但林栀往他怀里缩了缩,他的手又落回了原处,没有推开她。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胳膊上挂着伤,正指着爸爸破口大骂。警察把他们隔开,走过来,看了一眼妈妈。“你就是沈卫国的表妹吧?你表哥这事儿不大,就是女朋友被领导用二十万送到甲方床上了,他护女友心切,把人打了一顿。这事我们警方会处理,你们交点保释金就能走人了。”表妹?妈妈眼底的错愕逐渐转为自嘲。她没说什么,只是低头签字,然后淡淡看向爸爸:“表哥,走吧。”爸爸想解释什么,但林栀还在他怀里哭。他的手还落在她肩上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回去的路上,爸爸开车。林栀没跟着,大概是留在了派出所处理后续的事。车里很安静,爸爸心虚的瞥了妈妈一眼:“我是买药的路上碰见她的,小姑娘当时衣衫不整的,说是被领导骗去潜规则了,哭着求我帮忙。我一时冲动才动了手。刚才警察反复问我俩什么关系,我为了好脱身,才说我是她男朋友。”妈妈没有回答。我坐在后座,悄悄看了一圈,车里,爸爸的口袋,都没有东西。爸爸说出门买药,却什么药都没买。他的手机适时亮了起来,发信息的人是一朵栀子花的头像。“沈哥,谢谢你收到我信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。”我心尖一颤,鼻子有些酸。原来爸爸只是编了个买药的借口。我透过后视镜去看妈妈的眼睛。她也看见了那条消息,却还是什么都没说。到了家,爸爸却急匆匆的进屋翻箱倒柜,找出一张破旧的银行卡,又要出门去。看见那张卡,妈妈的脸色变了:“沈卫国!你又要去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