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哥华最近的天气阴晴不定。时而暴雨,时而烈阳。顾之言就那么雷打不动地,每天跪在俱乐部门前,求我多看他一眼。一开始,我看见还会心烦。可我不仅要接受治疗,还要准备一个月后的北美联赛。三天过去,我就已经只把顾之言当作空气。傍晚,一天的训练结束,再看向门口,顾之言依旧像尊雕像一般跪在那里。膝盖上的血渗过裤子,印出两团暗红色的痕迹。暴雨毫无征兆地落下。顾之言没有打伞,也没有躲。他任凭雨水从头浇到脚,染红脚下的石板。我没多看他一眼,只是进行今天的训练复盘。再抬头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保安告诉我,顾之言晕了过去,已经被送进医院。我只是淡淡点点头,什么情绪也没有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【念念,我住院了。你能不能来看看我?】我没有回复。三分钟后,又一条。【我知道你没睡。求你,就一眼。】我把他拉黑了。放下手机的时候,拇指不小心滑到通讯录,看到了林清月的头像。那是我给她拍的。初中毕业那年,我们一起在操场玩闹。两个人都笑得很傻,阳光落在她脸上,眼睛很亮。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。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删除键。顾之言在医院里住了三天。这三天里,他每天都会换不同的号码给我发消息。有时是长长的忏悔,有时是简短的问候,有时只是一张照片。我一条都没有回。第四天,俱乐部门口又出现了他的身影。顾之言拄着拐杖,右腿的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。他就那么站在大门对面的马路边上,远远地往这边看。保安过来问我要不要赶人。我说不用,不进门就行。于是顾之言就在俱乐部对面,从早站到晚。他的伤腿肿得越来越厉害,拐杖从一支变成两支,后来变成一副轮椅。我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他,而是专心准备联赛。比赛前的最后一周,我的治疗告一段落。医生说恢复得很好,只要坚持调理,胃病完全可控。我把报告单折了两折,塞进口袋,走进训练室。一周后,北美邀请赛开始。我穿着新战队的队服,站在入场通道里,听着外面山呼海啸的欢呼声。手心有汗,但心跳很稳。沈渡站在我身后,忽然身后,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:“去吧,让他们看看,你本来应该是什么样子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璀璨的灯光下。比赛打了五个小时。五局三胜,打满五局。最后一局,我凭借出色的个人实力,完成了不可能的残局。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的那一刻,我听见全场起立的声音,像海浪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队友冲上来抱住我,教练在台下红了眼眶。举起奖杯的那一刻,我的余光扫到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,一个坐轮椅的身影。太远了,看不清脸。但我知道那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