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是全麻。我躺在推车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移。护士握着我的手说:“别紧张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我说:“我不紧张。”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醒来的时候,病房的灯很暗。窗外是黑的。我动了一下,腹部传来一阵钝痛。喉咙干得发紧。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。护士来了,帮我调了输液的速度。“手术很顺利。家属在外面等,你要不要见?”“谁来了?”“好几个。”门推开了。赵衡先走进来,手里拎着一袋水果。陈姐跟在后面,抱着一束花。还有两个原项目组的同事,站在门口没敢进来,怕吵到我。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赵衡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。“公司没人来。我们就自己来了。”陈姐把花插进床头的杯子里。“公司那群人,你指望他们?我跟你说,孙总倒是问了一句‘她怎么样了’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我想笑,伤口扯着疼。“别逗我笑。”赵衡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。他的气色好多了,脸没那么白了,眼里的血丝也退了。“你怎么样?”我问他。“好多了。在家躺着,睡了几天好觉。”“孙总让你暂代项目协调,你扛得住吗?”“还行。总部的经理挺专业,我就负责盯一下进度。压力不大。”陈姐在旁边插嘴。“他说压力不大是假的。昨天客户群里有人骂人了,他愣是没还嘴,一个人扛下来了。”赵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“骂的不是我,是公司。跟我没关系。”我看着赵衡。才二十多岁的人,硬是被熬出了三十多岁的老成。“赵衡,”我说,“你别把自己再搭进去。”“不会了。医生说了,再熬夜可能会复发。我不想再进医院了。”陈姐拍了拍他的手背。“你好好养着。项目的事有我们。”护士进来赶人了。“探视时间到了,家属先出去吧。病人需要休息。”赵衡站起来。“尚媛姐,你好好养着。项目的事你别操心。”“行。”他们走了以后,病房安静下来。我躺着睡不着。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。我掏出来看了一眼。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只是没用了。”没有署名。但我认得出这个语气。周婷。我把手机扣在胸口,看着天花板。她没有说错。我在那家公司确实“没用”了。不是因为我能力不行。是因为我不听话了。我把短信截图,转发给了林岚。然后关机。闭上眼睛。术后第七天,我能下床走动了。陈姐给我带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,说怕我无聊。我打开电脑,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。手指放在键盘上,停了很久。然后我打了一行字。“离职申请书。”我写得很慢。每个字都很平静。不是因为恨。是因为想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