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吃饭的时候他说了一件事。"你弟弟被学校劝退了。"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"跟我没关系。""我知道。只是碰巧听说了,觉得你可能想知道。"我把那块三文鱼送进嘴里,咀嚼,咽下。"他从小就不学,出国了也不会突然变好。"裴延清没接话。后来的事是从林知意那里听说的。弟弟被退学之后,爷爷气得住了院。妈妈到处找人想走关系让弟弟复学,花了大笔钱,没用。爸爸终于不再沉默,在家里摔了一次桌子。"当初要是送沉舟出去,哪会这样?"妈妈哭着反驳:"你当时也同意的!你怎么现在怪到我头上?"弟弟什么都没说,回来之后继续打游戏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们终于开始联系我了。不再是质问的语气,不再是"你回来"的命令。妈妈的语音变得很小心。"囡囡,妈妈知道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你弟弟被退学了,你爷爷身体也不好你能不能回个电话?妈妈就想听听你的声音。"爸爸的消息更简短。"许沉舟,爸错了。你回来,什么条件都行。"我看着这些消息,很长时间没有动。不是不心软。是我花了一整年的时间才把那些枷锁从身上卸下来。每一条锁链都是一句"我们是为你好",每一个铁环都是"让着弟弟"、"别不识好歹"、"你是女孩"。我不能因为他们一句"错了"就让这些枷锁重新长回来。最后,我只回了妈妈一条消息。"我很好。不用担心我。"没有多余的话。没有和好,没有原谅,也没有决裂。只是告诉她我活着,这就够了。"许沉舟,你毕业论文的开题答辩排在下周一。"导师的邮件发过来的时候,我正在裴延清的车里。他开着去参加一个商业论坛,顺路带我去打印店取材料。两年了。我已经还清了欠林知意的所有钱。最后一笔转过去的那天晚上,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。"许沉舟我就知道你会提前还完!我还没准备好收到这么大一笔钱!你害得我今晚得想想怎么花!"末尾带了一串哈哈哈哈。我在伦敦的第二年比第一年容易了一些。不用再每天赶场打两份工。拿到了全额奖学金。论文发表了两篇。导师开始带我做项目,每月有一笔研究补贴。裴延清也在这两年里从商学院毕业,留在伦敦做了一间投资机构的合伙人。我们之间的关系始终很难界定。他不表白,我不挑明。但每周至少见三次面,图书馆、食堂、或者他开车来接我下课。有一天我在图书馆写论文写到手酸,站起来活动肩颈的时候,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一杯热可可和一块巧克力蛋糕。他人不在,留了张便签。字迹很工整:别太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