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席间又是一阵寂静。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,谢望舒若不发火,才叫奇怪。谢望舒低头看了看裙角,又抬起头,视线平静地从祝清荷身上掠过,最后落在贺兆元脸上。“贺大人越席护妻,倒是护得及时。”她顿了顿。“本宫不罚祝夫人。”贺兆元刚松了一口气。“罚贺大人俸禄半年,充作裙料损耗。”整个席间,落针可闻。贺兆元愣了一瞬,下意识开口:“公主”谢望舒已经转身,步伐平稳地往外走,不急不缓,没有再看他一眼。次日一早,丫鬟就通传说贺兆元在公主府门外候着半天了。这是贺兆元这几年来第一次主动登门。以往都是谢望舒差人去请,或者干脆自己找过去。他从未主动来过,连带着她差人递消息时,他也总是以功课繁重、事务繁忙为由,拖上两三日才露面。不过如今他来,谢望舒倒也没什么情绪了。一直到晌午,她才叫人将他请进来。贺兆元走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,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,放在案上,往她面前推了推。一块玉料,成色普通,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下等货。几匹布,颜色尚可,料子平平,与公主府惯用的料子差了不止一个档次。“昨日的事,是我处置不当。这些算是补偿,还请公主莫怪。”谢望舒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。贺兆元见她沉默,以为她是憋着气,便继续开口:“当年我落魄之时,与清荷定亲。她家贫寒,却守了我三年,贫贱之交不可弃,此乃人伦大义。并非刻意瞒公主,也绝非辜负公主这三年的栽培与心意。”谢望舒抬起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“说完了?”贺兆元微微一怔。从前只要他低头说两句软话,她就要红眼眶。今日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,反倒让他有些摸不准。他清了清嗓子,换了个话头:“清荷昨日受了惊吓,加之舟车劳顿,入京后水土不服,昨夜发了热,今日卧床不起。”谢望舒翻过一页,没有抬头。“与本宫何干。”“公主昨日罚了我半年俸禄。”贺兆元顿了顿:“如今连买药钱都不凑手。”这话说得很轻巧,却算准了她听见之后的反应。谢望舒搁下笔。她想起这几年,贺兆元在公主府置办的别院里,衣食住行,从头到脚,没有一样是凑合的。她替他请的先生是京中最贵的,买的笔墨纸砚是宫中专供的御品,连他怕冷、怕昏暗、怕失眠,她都遣人一一打点妥当。他在她这里养出了习惯,养出了分寸,也养出了一副金贵脾气。这个月她没有差人送月例过去。他手头的确不宽裕。贺兆元观察着谢望舒的神色,见她没有立刻发作,心下松了几分。“公主待我恩重如山,此生绝不敢负。”“清荷出身乡野,眼界低微,入京之后诸多不懂,往后府中事务,还需公主多加照拂。”“待我站稳脚跟,便向陛下请旨”他直视着谢望舒,一字一顿:“迎公主入状元府,与清荷平起平坐,同为正妻,绝不委屈公主半分。”“好啊。”谢望舒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