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宫中下旨,三日后皇家秋猎,百官命妇随驾,不得缺席。消息传来,将军府里的丫鬟们便忙碌起来,翻找猎装、备马、清点随行仪仗。谢望舒坐在廊下喝茶,神色如常,只叫人把自己那套骑装找出来看了看,没有旁的动静。霍楚骁路过,扫了一眼,停下脚步:“猎场里不太平,你跟着我的队伍走。”谢望舒抬眼看他:“将军是指?”“礼部已经有人给贺兆元递了信,让他设法在猎场上弄出点动静来。”“我的人截到的,还没报上去。”谢望舒点头应下,霍楚骁想的倒是比她自己还周到。秋猎当日,皇帝领着百官在高台设座,命妇们在旁侧的帷幕下另辟席位,彼此隔着一段距离,却也能看见猎场正中。谢望舒随霍楚骁骑马入场,一身骑装,发髻利落,比寻常女眷少了几分妆饰,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英气。有人远远看见,低声惊叹了一句:“骁骑将军和公主这一对,倒当真是相衬。”旁边的人应了一声,又压低了些声音:“可惜了贺状元,这几日人都憔悴了不少,说是伤还没好透,昨日还硬撑着上朝”“你们倒挺替他担心的。他的伤是自找的,怪得谁来。”话头七拐八绕,到最后还是绕回公主和状元那桩旧事上,绕个没完。谢望舒坐在马背上,什么都没听见似的,目光落在猎场正中。霍楚骁在她身侧,侧过头低声说了一个字:“来了。”谢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贺兆元骑马从人群里走出来,远远地朝这边过来,身边跟着个翰林院的同僚,两人说着什么,看起来只是寻常闲聊。他停在谢望舒马前约十步处,向她拱手行了个礼:“公主,霍将军。”霍楚骁没有说话。谢望舒点了点头,算是应了。贺兆元没有立刻离开,顿了顿,开口道:“前几日冒犯,是臣失仪,请公主见谅。”他说这话时神情诚恳,姿态放得很低,连那股子惯常的傲气都收起来了,满场百官命妇的目光都在这边。他这副姿态,落在旁人眼里,像是真心认错。旁观的人里,不知道谁先轻叹了一声:“这贺大人,竟肯低头”“公主若是原谅他,只怕霍将军面上”谢望舒把这些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,面上没有半点波动。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贺兆元,开口:“贺大人的礼,本宫受不起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够周围的人听见:“贺大人身有旧伤,猎场风大,还是早些回席位歇着,莫要再落下病根。”贺兆元脸上僵了一瞬,勉强维持着笑意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他身边那个翰林院的同僚跟上去,两人走出十几步远,那人附耳说了句什么,贺兆元的脚步慢了一拍。谢望舒收回目光,霍楚骁已经轻声开口:“他的人,在猎场北侧。”谢望舒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