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伦敦机场的雨丝很细,落在脸上带着冷冽的湿意。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,深吸了一口气。没有熟悉的油烟味,没有永远需要我收拾的残局。伦敦的空气很冷,但钻进肺里,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。同院的学姐在接机口等我,帮我叫了车,一路顺利地安顿进了剑桥的博士生宿舍。在相隔八个时区的国内,母亲周雅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子晴走进玄关。林建国跟在后面,脸上带着熬夜挂急诊的疲惫。“见溪,给你妹倒杯热水”周雅习惯性地喊了一声,却发现屋里安静得可怕。第一次,没有人回应他们的吩咐。林建国换鞋的动作顿住,他的目光落在了鞋柜上。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钥匙,钥匙扣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卡通小熊。周雅也看到了,她皱起眉头,快步走进餐厅。餐桌上空无一物,但垃圾桶里,却倒满了原封未动的清蒸鲈鱼、白灼虾和糖醋排骨。“这孩子,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!”周雅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,“做好的菜全倒了干嘛?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回学校,她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?”林建国走过来,看着垃圾桶里的菜,脸色也沉了下来。“给她发信息,问问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周雅拿出手机,点开林见溪的微信,手指快速敲打:“脾气越来越大了,菜倒了干嘛?昨晚你妹疼得直哭,我们哪顾得上听你说话?”打完这句,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到了学校说一声,别让你爸生气。”发送的一瞬间,对话框弹出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。下方跟着一行灰色的小字。【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。】周雅愣住了。她以为是网络不好,又发了一个问号过去。依然是红色的感叹号。“建国”周雅不可置信地把屏幕递到丈夫面前,“见溪把我拉黑了。”林建国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。“这孩子,现在学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威胁父母了。”“肯定是怪我们昨晚没陪她吃那顿饭。她就是在等我们着急,等我们去哄她。”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周雅有些不安。“随她去。”林建国摆了摆手,“晾她几天,等她自己想通了,知道这种小把戏没用,自己就会把微信加回来。”剑桥的生物实验室内,我一身白大褂站在里面。显微镜下的细胞正在分裂,培养皿里的反应安静有序。我全神贯注地盯着镜头,调整着焦距。实验室里的无影灯很亮,照亮了我面前崭新的世界。他们永远笃定我会回头,就像笃定太阳会从东边升起。但他们想不到,我也可以去另一个半球,看一场没有他们的日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