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楼，没电梯。我一步一步爬上去，楼道里换了新灯泡，亮堂堂的，是我上次来之后让物业换的。敲门。拖鞋在地板上拖的声音，比上次快了一些。门开了。我妈探出脑袋，笑了，"回来了，快进来，汤炖好了！"我换鞋进去，环顾了一圈。沙发扶手换了，新的，米色的布艺，是我在网上给她选的。电视换了，大屏的，没有那道竖线了。窗帘是新的，浅蓝色，透着光。"妈，你自己买的？""你打的钱多，花不完，"她往厨房走，"我就买了点，不贵，你别说我乱花钱。""没说你乱花钱。"我跟进去。厨房里，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排骨的香味弥漫开来。我妈揭开盖子，用勺子搅了搅，"你看，炖得软了，你小时候最爱吃我炖的排骨。""嗯。""对了，"她回头看我，"那个事，解决了？""解决了。"她嗯了一声，没再问。盛了一碗汤，端到我面前，"喝，暖暖。"我接过来，捧着碗，热气扑在脸上。"妈，"我低着头，"对不起。"她愣了一下。"五年，我没发现，"我声音有点哑，"是我的错。""铭子""不是推脱，"我抬头，"就是，对不起。"她站在灶台边，看了我很久。然后走过来，在我旁边坐下，伸手拍了拍我的背，就像我小时候哭的时候她做的那样。"妈没事。"她轻声说，"妈现在什么都不缺。""以后每个月五千，"我说，"不能少。""多了""妈。""行行行，五千就五千，"她嘟囔着，"花不完就存着。"我低头喝了一口汤。热的，有点咸，带着骨头的鲜味。"好喝吗？"她问。"好喝。""那就多喝点。"她站起来，重新去搅锅，"以后常回来，妈给你炖。""嗯。"窗外，夕阳斜进来，把厨房照得暖黄暖黄的。砂锅还在咕嘟。我妈站在灶台边，背对着我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背有点弯，围裙是新的，碎花的，边角整整齐齐，没有磨出线头。我盯着她的背影，鼻子酸了，没出声。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陈丽发来的消息。"周铭，我妈的房子，能不能"我看了一眼，锁屏了。放下手机，重新端起碗。"妈，再盛一碗。""哎！"她应得很快，很高兴，"多吃点，你最近瘦了！"我笑了一下。窗外的天，蓝得很深。往后的日子，还长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