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接亲车队堵在楼下,十二辆婚车同时按喇叭。何信庭整理好领带,推开主卧的门。床铺平整,被角压得齐齐整整,没有一丝睡过的痕迹。枕头上没有头发丝。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,拨了我的电话。关机。又拨了一遍。关机。伴郎李琦跑上来催。“嫂子呢?新娘不是应该在化妆了吗?”梁安夏穿着那件霸占来的敬酒服走进来,一脸不耐烦。“她大概又闹脾气了吧,你打她爸妈电话让人劝劝。”何信庭拨了我妈的号码。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他换了我爸的。同样的提示。他看着手机屏幕,喉结滑动了一下。“先去酒店。”他放下手机。“可能她先过去了。”车队开到酒店门口,大堂里没有鲜花,没有红毯,没有签到台。有一面电子屏在轮播【热烈祝贺建材年度客户答谢会。】何信庭冲进去找经理。经理翻了翻系统记录。“何先生,梅小姐两天前就取消了预订,场地和酒水全部退掉了,退款打到了她的账上。”“两天前?”何信庭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大堂的喧闹。经理往后退了一步。“是的,线上操作的,手续齐全。”何信庭扶着前台柜面,指节一根一根地攥紧。李琦在后面小声说。“哥,嫂子该不会是真走了吧。”梁安夏走过来,习惯性地拉了拉何信庭的衣袖。他像被烫了一样甩开她的手。“别碰我。”他跑出酒店,上车,踩死油门往婚房开。客厅里安静得不像住过人。阳台上的薄荷盆栽不见了。浴室的洗漱架空了。衣柜推开,只剩他自己的衣服悬在半空。他的视线落到茶几上。一件短款裙子。一枚一元硬币。周围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信,没有字条,没有一句解释。梁安夏追进来,站在客厅中间,比划了个手势想说什么。何信庭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,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声。他冲出门,跑到楼道尽头,扶着墙喊了一声。“梅远宁!”走廊空荡荡的。声音弹了两三下就消失了。他把助听器音量拧到最大,大到能听见自己血管里的脉搏声。可除了楼下陆续到达的宾客的汽车引擎声,什么也没有。那个三年来每天在这间房子里扯着嗓子跟他说话的人。不见了。他慢慢坐到地上,后背靠着墙。伸手够到茶几上那枚硬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