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写信给在外经商的表哥,请他帮我打听那家绣坊是否靠谱,底子如何,盘下来大概需要多少本钱。表哥回信很快,说那家绣坊底子不错,东家做了将近二十年,手艺和口碑在,只是近年无人打理,才慢慢走了下坡路,若有人接手,好好经营,重新起来不是难事。他说他可以帮我去谈,若我有意,他来做中间人,省得我一个人面对那些繁琐的盘店手续。我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,叠起来,压在枕头底下,睡了一觉,第二天早上醒来,又取出来看了一遍。陆家那边还没有彻底死心,陆庭深的母亲亲自来了一趟,带来了一些礼,态度也软了许多,说愿意满足我提出的大部分条件,只希望把婚期定下来,双方好好商量着过。我请她喝了茶,说话客客气气的,把她提到的那些让步一条条听进去,点了头,说我知道了,让她宽心,改日给回话。她走了之后,我没有去想那些条件,我去取出那封表哥的信,又读了一遍。那包炒栗子,那块藕荷色的布料,那个小瓷鸟,那副我没有得到过的红宝石头面。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排了一排,一件挨着一件,从轻到重,从便宜到昂贵,从他给我的到他给别人的。前世那个方听雨,把别人给的每一点东西都当宝,越是小的越珍惜,越是不值钱的越爱护,因为她只有那些,那些就是她全部的证明。今世这个方听雨,不需要那些了,她要自己给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