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草原镇上的大巴晃了四个小时才到服务点。下车的时候腿都是软的,空气干冷,一口吸进去嗓子发紧。服务站是一排平房,蓝色铁皮屋顶,门口竖着一面国旗,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接我的人姓陈,三十出头,晒得黝黑,说话带口音。“你就是新来的定向培养生?怎么才一个编织袋?”“够了。”他带我进了一间宿舍。八平米,一张铁架床,一张旧木桌,一扇窗户正对着无尽的绿。“条件差了点,但管住,伙食跟我们一起,食堂在东边那排房。”“好。”“明天开始跟我去牧户那儿跑,录信息、整台账,你会用电脑吧?”“会。”他点了点头走了。第一晚我睡得很沉。因为白天的行程确实太累了。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人会推门进来让我洗碗、拖地、交工资卡。第二天开始工作。骑摩托车颠簸四十分钟到牧户家里,帮他们把散养的牛羊数量、草场面积、合作社入股情况一一录进系统。牧民大叔不太会说普通话,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,一个数一个数地记。第一周我录错过一次户主名字。牧户家的老人听不懂普通话,我也听不懂他的蒙语口音,回站里才发现一整页数据对不上。陈站长没骂我,只把原始表推回来。“重跑一趟。”那天我顶着风又骑了四十分钟,回来时脸被吹得发木。晚上上网课,我握笔的手一直在抖。白天跑牧户,晚上蹲在服务站门口蹭信号上网课。国家开放大学的课程界面特别朴素,没有花哨的动画,只有一段视频和配套习题。我用手机屏幕看老师讲农村经济管理的理论框架,笔记写在陈站长借我的旧本子上。网络经常断。一节四十分钟的课,我得反复加载七八次才能看完。但我看完了。每一节都看完了。第五天晚上,陈站长端着搪瓷杯路过,看我蹲在墙根举着手机。“信号不好你去办公室用电脑连网线看。”“可以吗?”“反正晚上没人用。”我搬了个板凳坐在办公室的旧台式电脑前。屏幕闪了两下才稳住画面。网速快了很多。那天晚上我一口气看了三节课。家庭群还在更新。第七天了,他们从海边回来了。月月发了一条动态说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群里往上滑,全是海边、古城、银饰店。我那句“嗯”夹在中间,没人接。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在厂里了。也许爸爸没打电话去确认。也许他打了,厂里说人早走了。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这里的星星很亮,服务站门口那盏灯坏了,我照样能把今天的笔记补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