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林远山瘫坐在台上。他看着我，嘴唇在抖。“你——你是——”“我是你儿子。四十年前你亲手赶走的那个女人，给你生了一个儿子。你从来不知道有我，因为你从来没正眼看过她。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。骨灰盒。全场安静了。“这是我妈。她在乡下等了四十年。她没有再嫁。村里人都说他是破鞋，没人要的烂货。她听到就当没听到，低着头，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“她到死都在等一个人说一句对不起。”我看着林远山。“她没有等到。”我把骨灰盒放在台上，放在他面前。“林远山，你看看她。你看看这张脸。你看看她这辈子，被你毁成了什么样。”林远山伸出手，想摸那个骨灰盒。手在抖。指尖离盒面只有一寸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淑贞对不起对不起”他伏在地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四十年风光，四十年模范夫妻，在这块骨灰盒面前，碎得干干净净。林老夫人冲上来，想抢骨灰盒。“你凭什么——你有什么资格——这是污蔑——”我站起来，挡在她面前。我什么都没说，就站在那里。林老夫人就不敢动了。台下，记者们疯了似的按快门。林思远坐在座位上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他的嘴唇在抖，眼睛瞪得很大，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。他从小在林家长大，住最好的房子，读最好的学校，所有人都捧着他。他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。现在他知道了。他引以为傲的一切，都是偷来的。第二天。所有报纸的头条都是林家。“京圈模范夫妻竟是冒牌货”“林远山妻子涉嫌身份欺诈”“林家老太太被警方传唤”林老夫人在机场被抓的。她买了当天最早一班飞往国外的机票，一个人，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。警察在安检口把她拦下来的。她穿着那件深灰色定制旗袍，翡翠袖扣还别在手腕上，人却已经不像人了。她的头发散了一半，妆也花了，脸上的皱纹全露出来了。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？我是林家的老夫人！你们敢抓我？”警察没理她。给她戴上手铐的时候，她尖叫了一声，整栋航站楼都听到了。林远山没有被抓，但他的名声彻底完了。她在当天就辞掉了所有头衔。大学撤销了他的名誉教授。美术家协会开除了林老夫人的会籍。林家的股价一天之内跌了百分之四十。董事会连夜开会，把他踢出了决策层。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，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。我坐在家里，一条一条地看新闻。手机响了。是林远山。“念深我可以这么叫你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