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弟蹲在炉前盯着空碗看了很久。他伸手翻蛊书，往后多翻了一页，才发现那页后面还附着一行极小的批注，和前面字迹不一样。那行批注写的是——“重炼之蛊不承生机，残血归炉则散，无心可引。蛊主真身已空，珠不复成。”堂弟盯着那行字把书凑到灯前看了三遍。大哥凑过来：“怎么了？”堂弟没有把书递给他看。他把书合上了，塞进怀里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：“没事，火候没到，明天再试。”可他的脸色已经变了。第三天早晨堂弟自己去了趟祠堂。他把蛊书翻到最后一页，和族谱的末尾对照着看了一遍。我飘在他身后看见他翻书的手在抖。那行批注和族谱末尾的批注一模一样——“蛊主身死之日，蛊力尽归其源，受蛊者得几何，还几何。”堂弟把书合上，脸色如死灰。然后他慢慢转过身，往老蛊房走。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，把怀里的蛊书掏出来翻开，把重炼那页撕了下来。他把那页纸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，藏进袖子里。老蛊房里，大哥二姐三哥还在等。炉火烧到了第四回，炭没了三筐。堂弟走进去的时候脸上挂着一个笑，是那种硬撑出来的、嘴角往上提但眼尾不动的笑。“差不多了，”他说，“今天火候对了，再炼一炉。”大哥问：“这次能成？”堂弟把新炭添进去，背对着所有人蹲着：“能成。”可我看见他袖口里那团揉皱的纸。我看见他添炭的时候手在抖。第四炉烧了三个时辰。铜碗忽然“咔”地响了一声，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。碗底的残血和心头血混在一起烧干了之后，像烧糊的锅底。堂弟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碗从炉膛里夹出来，搁在地上，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大哥二姐三哥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“……书上的法子不对。”大哥愣了一下：“什么意思？”“珠子炼不成了，”堂弟瘫倒在地，“残血进了炉就散，存不住，阿瑶姐……她身上没东西了。”三哥也瘫坐在地上。二姐捂着脸转过身去，肩膀开始抖。“走吧。”大哥率先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