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殷不渡走后,日子像是被人按了慢放键。鬼鬼不再念叨她爹了。她跟在我后头收魂,帮我吓唬不听话的小鬼,偶尔用她那半吊子的冥瞳看看别人的前世今生。但她笑得少了。晚上睡棺材的时候,总是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,不像从前那样四仰八叉的。我知道她在想他。其实我也有点想。但我不敢说。我只是个鬼差。地府万万千千鬼差里的一个。而他是冥王。能让他来人间住一个月,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。人嘛不对,鬼差嘛,不能太贪心。但鬼鬼显然比我贪心多了。那天她忽然问我:「娘,爹走了几天了?」「二十八天。」「快一个月了。」她趴在棺材沿上,下巴搁在手背上。「你说他是不是不回来了?」我没吭声。「没关系。」她自己跟自己说。「反正他本来也没说会回来。」「而且他是冥王嘛,很忙的,天下那么多鬼等着他管,不能老陪着咱们。」「我都懂的。」她说她都懂,可她的声音越说越小。小到最后,成了气声。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她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因为我也懂。懂那种等着一个人,却怎么都等不来的滋味。师父死的时候,我也这么等过。等了一年,两年,十年。最后等到自己都不再等了,才发现心口那里,早就空了。我不希望鬼鬼也这样。「鬼鬼——」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义庄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。嘭的一声,两扇破门板直接飞出去砸在墙上。「什么人——」我掏出引魂幡就挡在鬼鬼身前,看清了来人。不是人。是个浑身是血的鬼差。「快快跑」他摔在地上,胸口的鬼差服破了个大洞,里头的灵体正在一点点消散。「叛乱恶鬼攻入阎王殿」「冥王大人被困在十九层地狱,法力被封,生死不知」「叛军正往人间来,他们他们要抓」他话没说完,灵体就彻底散了。鬼差死后不入轮回,直接化作虚无。我手里的引魂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。鬼鬼从棺材上跳下来,捡起引魂幡。「娘,我们去地府。」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。眼睛里的冥瞳,亮得像两团黑色的火。「去救我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