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我暂时解除嫌疑。警察取下手铐时,我的手腕已经磨出一圈红痕。父母在派出所外等了我整整一夜。母亲看见我,冲过来紧紧抱住我。“新闻上都说你拐了孩子。”“我和你爸一个字都不信。”父亲拄着拐杖站在旁边。脑梗之后,他半边身体还不太灵活,说话也很慢。医生反复叮嘱过,他现在最忌情绪激动。“知意……不会。”只有三个字。我的眼泪一下落了下来。未来发来的消息里,他死在我宣判那天。在另一条时间线上,他或许也这样站在法院外,一遍遍告诉别人:我的女儿不会做这种事。可没人相信他。记者堵住家门。陌生人辱骂我的父母。他拖着病后的身体去听我宣判,最终没能撑过那场刺激,倒在法院台阶上。我抱紧他,许久才松手。后来我反复想过一件事。三年后的我,为什么知道每一个细节。周芸的供词。罗姨的计划。江岚的失职。她一定是用了很多年,才把这一夜的真相一块块拼出来。然后想尽办法,把警告塞回三年前。她没有机会重来了。但她把机会给了我。秦晏的助理走过来。“沈护士,秦先生和太太想见您。”医院顶层病房外站满保镖。秦予安已经脱离危险。我进去时,许清妍正抱着他。孩子吃饱奶,打了个小小的嗝,很快闭上眼睛。许清妍抬头看我。她什么都没说,先站了起来。剖宫产的刀口还没拆线,她一只手按住小腹,一只手扶着床沿,动作很慢。秦晏伸手去扶,被她挡开了。她站直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。“沈护士,秦家欠你一条命。”我赶紧去扶她。“秦太太,您伤口还没好。”“伤口可以慢慢养。”她直起身,眼眶红得厉害,“孩子没了,我这辈子都养不好。”“沈护士,谢谢你。”“这是我的职责。”“职责不会要求你在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时,还坚持先找孩子。”秦晏将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。市中心一套房产,外加五百万现金。“这是秦家的谢礼。”我合上文件。“我不要。”他皱起眉。“你救了予安,也替秦家清理了身边的隐患。”“这些钱对秦家算不了什么。”“对我很多。”我看向他。“多到以后别人提起这件事,会觉得我拼命救人,只是为了拿这笔钱。”“你想要什么?”“我想要推动月子中心执行双人交接、家属实时确认、门禁独立备份的制度。”我停顿片刻。“再替陆星辰的母亲请最好的律师。”“她需要赔偿,也需要一个交代。”许清妍红着眼点头。“好。”病房外,警方传来消息。陆星辰的母亲已经知道了真相。她盯着孩子的照片看了很久,只问了一句话:“他死的时候,有人抱着他吗?”无人能够回答。若这一晚我没能拦住罗姨,陆星辰会顶着秦予安的名字被火化。他的母亲甚至不会知道,自己失去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