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一年后,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。定远侯府的后山,一片白茫茫中,立着一座孤坟。裴苍渊穿着单薄的青衫,提着一个食盒,一步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。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,整个人瘦得脱了相。再也看不出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模样。他走到墓碑前,伸手扫去上面的积雪,露出“爱妻沈明微之墓”几个大字。“明微,我来看你了。”他将食盒打开,里面摆着两碟精致的点心,还有一壶酒。“今日是除夕,我知道你最怕冷,特意带了你最爱的暖炉。”他点燃了暖炉,放在墓碑前。我飘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他。这一年里,他遣散了侯府所有的姬妾,将叶家斩草除根。他在朝堂上行事越发狠辣,成了人人敬畏的活阎王。可每到夜深人静,他就会对着那块碎裂的玉佩发呆。裴苍渊倒了两杯酒,一杯倒在墓前,一杯端在自己手里。“明微,这酒里,我加了‘无霜’。”我猛地一怔。他想干什么?裴苍渊看着酒杯里清澈的液体,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。“他们都说,这种毒发作起来很痛。”“我想亲自尝尝,你当年到底有多痛。”他仰起头,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。毒药很快发作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。他捂着绞痛的腹部,重重地跌在雪地上。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涌出,染红了身下洁白的雪。“好痛啊......明微......”他蜷缩着身体,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积雪,仿佛要抓住什么。“原来......你每天都在承受这样的痛苦......”“而我......却连一句安慰都没有给过你......”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,灵魂深处的那一丝执念,似乎在慢慢消散。不是原谅,而是彻底的放下。他用一年的时间,把自己逼成了疯子。如今,又用这穿肠毒药,来祭奠他那可笑的迟来的深情。裴苍渊的视线渐渐模糊,他似乎看到了我。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朝着半空中的我伸出手。“明微......你来接我了吗?”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无尽的期盼。我缓缓飘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。并没有伸手去握住他。他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下去,手无力地垂落在雪地上。“如果有来生......”他没有说完,最后一口气随着一阵寒风消散在空气中。我看着他渐渐冰冷的尸身,轻轻叹了口气。“没有来生了,裴苍渊。”我的灵魂在雪中变得越来越透明。那扇困了我三年的偏院大门,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碎裂。大雪依旧在下,很快便将一切痕迹掩埋。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