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科长的手开始发抖。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哗哗作响。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,又死死盯了一遍。「这不可能!你一个投机倒把的,怎么可能拿到市工商局盖章的营业执照!」这四个字一出,整个大院炸了锅。营业执照。在这个年代,干个体户大多是偷偷摸摸。能拿到市里正式颁发的营业执照,就等同于国家承认了合法身份。我冷眼看着他。「看清楚上面的编号。全市是市长亲自盖的。」副科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他原本是来赶人的,现在却像个笑话。孟婉不甘心地咬着嘴唇,尖声开口。「有执照又怎么样?你这执照又不是我们国营厂发的!你不是厂里的职工,就没资格住厂里的公房!表哥,把她赶出去!」副科长如梦初醒,硬着头皮喊。「对!就算你是个体户,这公房你也必须退!」我笑了。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盖着房管局大印的红契,直接甩在副科长脸上。「谁稀罕你们这破筒子楼。」红契掉在地上。离得近的王婶眼尖,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。「哎哟老天爷!这是北京路那边的独门独院!这得要两三千块钱吧!」两三千块。这是国营厂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才能攒出来的巨款。所有人看我的眼神,从鄙夷变成了震惊,又变成了深深的嫉妒。孟婉的脸彻底白了。她死死盯着那张红契,连退了两步,差点踩到许清泉的脚。许清泉推开孟婉,大步走到我面前。他盯着我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「姜兰,你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?就算你卖电子表,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赚到这么多钱!」他根本不信我能靠自己站起来。我看着他,嗤笑了一声,把红契和营业执照捡起来,慢条斯理地收好。「许清泉,我可不是你,能守着个死工资当大爷。」「我南下进货,在火车上三天三夜不敢合眼。我为了盘下档口,一家一家去磕头求人。」「我挣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的血汗。你这种只会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废物,永远也赚不到!」许清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他下意识扬起手。我冷冷地看着他。他的手停在半空,微微发抖,却怎么也落不下来。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。两辆借来的东风大卡车停在筒子楼下。「不用你们赶,我今天就搬。这间发霉的破屋子,我根本不想要!」几个搬运工进了屋,开始麻利地搬东西。许清泉站在原地,看着我的东西一件件被搬空。他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