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疏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是宫中内侍。“王爷，陛下有旨，宣您即刻入宫，有要事相商。”夜已深，若非紧急，绝不会此刻召见。谢云疏心头一跳，强压下翻涌的思绪，换上官服，随内侍入了宫。御书房内灯火通明。除了高坐龙椅的天子，还有几位平日里与他不甚和睦的朝中重臣，户部尚书、兵部侍郎皆在，看向他的目光，隐隐带着审视。“谢爱卿，”天子将一份奏折推到他面前，“北境军饷一事，你有何看法？”谢云疏定了定神，接过奏折快速翻阅。若是从前，这样的问题他几乎无需思考，脑中便会自动浮现出最周全的应对之策。可此刻，他盯着奏折上的字，脑中竟是一片空白。从前那些张口便来的权谋算计，那些天赐一般的敏锐判断，此刻都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半晌，只挤出一句，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。”话一出口，他自己先愣住了。这含糊敷衍的言辞，哪里像他谢云疏会说的话？御书房内一片寂静。天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户部尚书适时出列，朗声道，“陛下，北境军情紧急，岂能从长计议？臣以为，当从国库紧急调拨，并命沿途州县全力配合押运，方可解燃眉之急。”兵部侍郎也附和道，“尚书大人所言极是。拖延一日，便多一分风险。”两人一唱一和，将方案说得滴水不漏。天子点了点头，看向谢云疏的目光，已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。“既如此，便依爱卿所言去办吧。”“谢爱卿，你近日可是身体不适？若精神不济，不妨在府中多歇息几日。”这话看似关怀，实则已是敲打。谢云疏背脊渗出冷汗，躬身道，“臣无碍，谢陛下关心。”走出御书房时，夜风一吹，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后背的官服，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他抬头望着深不见底的夜空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——系统所说的“收回奖励”，并非虚言。先是他的运气，再是他的才智。接下来，是不是就是他的权势，他的身份，甚至这条命？照这个速度，用不了多久，他就会被打回原形。不，甚至比原形更不如。毕竟，他原本只是个来自异世的普通人。回府的马车上，谢云疏靠在车壁上，浑身发冷。他没有多少时间了。若再不做些什么，他很快就会从高高在上的王爷，跌成人人可欺的废物。可在那之前，他至少要让那些碰过江雾眠的人，付出代价。当夜，谢云疏回府后，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。烛火燃了一夜。天亮时，他推开门，眼底布满血丝，手中却多了五份密函。吏部李崇，刑部侍郎王延年，御史台周文远，户部赵志明，太常寺孙少卿。那夜在醉仙楼，合力拍下江雾眠的五个人。一个不少。“去办。”他将密函递给心腹侍卫，声音嘶哑，“手脚干净些。三日内，我要听到他们的死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