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裴叙带我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砂锅粥店。粥熬得软糯鲜香。我一连喝了两小碗，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。正吃着，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。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。但我知道是谁。我按下接听键。“安安，是我。”电话那头，陈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，“你别挂！我就说几句话。”“说。”我放下勺子，语气平静。“安安，我们见一面吧，就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街角咖啡馆。”陈涛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哀求和怀念，“你还记得吗？大三那年冬天，我们俩身上只剩下五十块钱。我们在那家咖啡馆外面躲雨，买了一碗最便宜的关东煮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。你那时候说，只要我们在一起，吃糠咽菜也是甜的。”听着他搬出这些回忆，我心里没有一丝感动，只觉得讽刺。“好啊。”我答应得很干脆，“半小时后见。”有些毒疮，必须亲手挑破，才能彻底结痂。我赶到咖啡馆时，陈涛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。他瘦了一圈，胡子拉碴，眼里满是红血丝。看到我，他猛地站起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。“安安，你愿意来，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？”他急切地想拉我的手。我避开他的触碰，拉开椅子坐下。“陈涛，我们之间不用演这些苦情戏了。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扔到他面前。陈涛愣了一下，伸手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他那个隐藏压缩包里所有表格和文档的打印件。在他看清纸上内容的那一瞬间，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。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瞳孔剧烈收缩，捏着纸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。“这这是什么？我不知道”他下意识地想否认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“【服从性底线测试】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冷冷地看着他，“【利用女方流水做借壳贷款】。还有最重要的，【意外身故险保单计划】。”“陈涛，你这算盘打得太响了。你不仅算计我的工资，算计我的未来，你连我哪天因为胃出血死在街头能换多少钱，都算得清清楚楚。”“安安，你听我解释！”陈涛彻底慌了，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袖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。不是伪装，是那种被扒光了底裤、所有阴暗心思暴露在阳光下的极度恐惧。“我没想害你！我真的没想害你！”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，“我就是压力太大了！我想买房，我想让我妈过上好日子。那只是一份备用计划，我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你死？我是爱你的啊！”“爱我？”我用力抽回手，像看着一个可笑的怪物，“陈涛，你的爱就是看我吃发酸的便当，看我疼得冷汗直流也不肯掏几十块钱打车。你的爱，是吃人不见血的。”我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陈涛，收起你这副深情的样子吧。这十二万你一分都别想拿走，你欠的那些网贷，你自己慢慢还，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，不然这份资料，我会把它发给你所有的老乡和亲戚！让他们都看看，你这幅深情的人皮下面，藏着怎样令人作呕的算计！”说完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，转身推开了咖啡馆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