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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付景深,是在民政局门口。他眼窝深陷,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长官。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以后有什么事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用尽了力气,“我心里,会一直给你留位置。”我抬头看他,心里那片曾经为他翻涌的海,早已干涸。“别许诺。管好你自己就行了。”说完,我转身离开。他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。眼里最后一点光,倏地灭了。后来,断断续续的消息像风一样吹过大院。我和他离婚的事,到底成了他档案上的污点。原本看好的晋升,黄了。再后来听说,他打了报告,主动申请调去艰苦的边疆,说是要立功。后来我凭借努力,调进了省城第一人民医院。那年春天,救护车的尖啸声撕裂夜空。“快!消防队的同志,重度烧伤,伴有吸入性损伤!”我一边套手术服,一边快速下达指令。走廊尽头,人影憧憧,担架不断涌入。就在我转身准备进入手术区时,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。他靠在墙边,左胳膊吊着绷带,脸上有烟熏的痕迹。是付景深。比几年前黑了,瘦了。那双眼睛,在触及我的瞬间,骤然锁紧,带着震惊和痛楚,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眷恋。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似乎想上前,想开口。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毫无停顿地转过身,吩咐身边的助手:“准备手术室三号,通知麻醉科,立刻!”我的声音盖过了走廊所有的嘈杂。我已经没有怨,也没有恨。也许当年,红着脸的军官,滚烫的誓言,在那一刻,都曾真挚无比。只是诺言没有成真。手术室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,将一切隔绝在外。无影灯亮起,照亮眼前需要我全力以赴去拯救的生命。这一刻,我无比清醒,也无比坚定。我对自己说,就这样,一直走,一直往前走。别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