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走出教学楼,阳光正好。十月的京市,天高云淡,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。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们打球的声音,近处是三五成群的新生在校园里拍照留念。我站在台阶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陈建军不会出现在这条路上了。真好。这辈子,我终于可以走一条没有他的路。上学的日子很充实。我每天六点起床,先去试验田看苗,然后回宿舍洗漱、吃早饭,八点准时上课。下午没课的时候就泡在图书馆,晚上还要去实验室做记录。室友林小禾说我疯了。“知秋,你是不是铁打的?别人都在谈恋爱逛街,你天天泡在试验田里,不累吗?”累。怎么会不累。可我不敢停下来。我要把上一世的遗憾全都弥补回来。十一月初的一个傍晚,我正在试验田里给黄瓜苗浇水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。“宋知秋。”我转过身,看见一个男人站在田埂上,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中山装,头发乱糟糟的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眼眶深深凹陷下去,像几天没睡觉一样。是陈建军。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陈建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眼眶泛红:“知秋……我来找你。”“找我做什么?”我放下水瓢,转过身面对他,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“那不算!你骗我签的字,不算数,知秋,你跟我回去,我求你了……”“回去?”我看着他,觉得有点好笑,“回哪去?回你家继续伺候你妈?继续被你和你嫂子欺负?”“不会了,再也不会了!”陈建军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想拉我。“我知道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我不该让你替月娥背黑锅,我不该让你游街,我不该偷你的录取通知书……所有的错都是我犯的,你打我骂我都行,只要你能消气……”“消气?”我打断他,声音不大但很坚定,“陈建军,你觉得我是因为生气才离开你的?”他愣住了。“我不是生气,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是死心了,对你也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,你在我心里,连个陌生人都不如。”“你走吧,以后不要来找我了。”“我不走!”陈建军突然激动起来,扑通一声跪在田埂上,“知秋,你不原谅我,我就不起来!”我没理他。浇完水,我收拾好东西,从他身边走过去,目不斜视。身后传来他的哭声,很大声,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但我始终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