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室这周要做春日风物专题,敲定郊外公园作为外景取景地。对接拍摄的人自然是林淮之。清晨出门时天朗气清,我拎着策划稿,林淮之背着轻便相机走在我身侧。我已经很久不会下意识蜷缩手肘遮挡疤痕。公园满园海棠开得繁盛,风一吹落满肩头。我们沿着湖边慢走,刚选定一处临水花枝准备调试参数。身后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我心头一沉,不用回头也清楚来人是谁。何宥周风尘仆仆站在几步开外,眼底布满红血丝。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。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,快步上前就要伸手拉我。林淮之不动声色侧身挡在我身前,眉头微蹙:“我说过,不要再来打扰她。”“我只是想给安安拍一组照片,仅此而已。”何宥周一把错开林淮之,伸手就要抢夺他手中的相机。“你不懂她,她只是嘴上抗拒镜头,我才是最适合拍她的人。”两人拉扯间力道失控,他胳膊狠狠扫过我的小臂。搭在手臂上的薄款针织开衫袖子被硬生生扯落。整条小臂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日光下。换做从前,我定会慌乱地拽紧衣袖,低下头藏起手臂。可此刻我只是静静站在原地。将两道伤痕完完整整展露在何宥周眼前。他看见伤疤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。下意识想伸手替我拉上袖子,却被我避开。“不用遮了,今天正好一次性说清楚。”“这条最深的疤,四年前替你挡失控电动车留下的。”何宥周嘴唇翕动,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“四年,摄影社所有器材永远由我拎,你的镜头永远围着白若蘅转。”“你总说尊重我不爱镜头,可从来没有问过我不愿入镜的根源是什么。”“我抗拒的从来不是相机,是镜头里永远没有我的你。”周遭路过的游人投来细碎目光。我放下抬起的手臂,淡淡开口:“找个地方把话说完,从此两清。”就近寻了公园旁的咖啡馆,我们三人分坐一桌。何宥周不停试图诉说后悔,细数从前对我的好。说自己只是后知后觉,求我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。我听着那些虚伪的说辞,只觉得可笑。“从现在起,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方式,过往四年,一笔勾销。”我将手机倒扣桌面,抬眼看向他。何宥周望着我利落的动作。眼底的急切与讨好尽数褪去,只剩无力的颓然。最终沉默点头,没再纠缠。走出咖啡馆时,暖阳铺洒下来。积压在心底四年沉甸甸的酸涩,在此刻彻底消散。胸口前所未有的轻松。晚风微凉,林淮之将方才被扯落的针织开衫重新披在我的肩头。他侧头看向我,语气温和笃定:“伤疤从来不是污点,是你当年义无反顾的善良证明,不必永远藏起来。”话音落下,他举起自己的相机。没有刻意避开我的手臂,轻轻按下快门。镜头里,我抬眼望向晴空。小臂的疤痕坦然展露,整张照片干净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