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天色突然暗了下来,一场猝不及防的山区暴雨倾盆而下。我正披着蓑衣,带着几个村民在梯田里抢收晒在外面的草药。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脚下的泥巴滑得让人站不稳。就在我费力地抱起一筐草药准备直起身的时候,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,突然遮在了我的头顶。挡住了漫天的风雨。我愣了一下,顺着伞柄看过去。那是一只穿着定制手工皮鞋的脚,踩在泥泞的田埂上,昂贵的高定西裤裤腿沾满了泥浆。视线往上,是一张熟悉到刻进骨子里,却又消瘦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的脸。陆廷渊。他没有带助理,一个人撑着伞站在暴雨中。他的眼眶猩红,死死地盯着我,连呼吸都在颤抖。仿佛怕只要他一眨眼,我就会像一个幻觉一样灰飞烟灭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两年,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。他成立了一个匿名的慈善基金会,疯狂地在全国各地的偏远山区做基建、投公益。因为他始终不相信我已经死了。而今天,他作为投资人代表来考察工坊,在半山腰的梯田边,看到了我抢收草药的背影。我们就这样在暴雨中对视着。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,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。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我看着他,就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合作方。“先生,麻烦让一让,你踩到我的草药了。”我淡淡地说。陆廷渊的身体猛地僵住。他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泛白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叫我的名字。但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,把伞全部倾斜在我的身上,任由暴雨浇透他自己的半边身体。接下来的几个月,陆廷渊没有离开。他住在了镇上那家连独立卫浴都没有的破旅馆里,像一个幽灵一样,每天远远地跟着我。他看着我教阿婆们刺绣,看着我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,看着我挽起裤腿下地干活。看着我坐在村口的榕树下和村民们大口喝着粗茶,肆无忌惮地大笑。他从不靠近,只是远远地看着。有时候我回头,能看到他站在远处的山坡上,像一尊孤独的雕像。直到农历六月二十四,当地的火把节庆典。按照习俗,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围在巨大的篝火旁跳舞、唱歌,祈求来年的丰收和平安。那天晚上,陆廷渊以基金会主席的身份,被村长请到了主桌。当篝火燃得最旺的时候,他端着一杯当地的烈酒,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周围的村民善意地起哄,以为大老板要给工坊发红包。陆廷渊看着我,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熊熊跳跃的火光。他缓缓单膝跪下,从贴身的口袋里,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。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枚重新定制的钻戒。比当年那枚更大,更璀璨。“书意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毫无保留的卑微和乞求,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