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我按住换命契,抬眼问崔珩:“听证之前,是你将换命线交给青萝的?”崔珩收回伸向生死簿的手,神色没有半点变化。“司主刚刚上任,分不清轮回司旧契也正常,这不过是一份夫妻功德共契。”“前任司主闭关百年,大权旁落,你以为轮回司真成了你崔珩的遮天之网?”“共契为何藏在我母亲的延寿凭证里?”“自然是前任司主归档有误,姜司主若因私怨胡乱攀扯,恐怕难以服众。”青萝低着头,腕上的焦痕却在微微发亮。我顺着亮光看去,换命契上的功德正在流进她体内,只差最后一缕,她腹中的假魂珠便能凝成。“把掌家印给我。”我朝裴砚伸出手。他看了一眼青萝,语气淡淡的:“掌家印是我给她的安身之物,你如今已经得到生死簿,何必连一块旧印也容不下?”“我只想确认一件事,确认后便还她。”青萝攥紧衣袖,怯声劝道:“侯爷,姐姐既然想看,便给她吧,我连下一世正妻的位置都能让,一块印又算什么。”她说着肯让,手却始终藏在裴砚身后。裴砚握住她的肩,温声安抚:“不用让,她正是知道你会退,才步步紧逼,你越懂事,她越觉得你好欺负。”我没有再要,只拿出缝魂针,轻轻划过换命契。藏在纸内的文字逐行显现。二十年前,裴砚残魂濒散,须以至亲功德缝补。我不是他的血亲,缝魂的七针本该无效。崔珩却用换命契,将我的命格改成裴砚的附属,令我的寿命、功德与子嗣都能供他取用。青萝腕间那条线,只是将契约受益人从裴砚换成了她。她所谓的孩子,是用我母亲的延寿功德和我未出世孩子的魂息拼成的假魂珠。只差掌家印最后一次确认,魂珠便会彻底凝成。裴砚看不见契约藏字,只看见我拿针刺破纸页,眉间浮出不耐。“查清了吗,若没有别的事,便替青萝稳住魂珠吧。”“你知道稳住它需要什么吗?”“无非再取些功德,你贵为司主,不至于舍不得吧。”我盯着他的眼睛:“需要我交出生死簿,自愿恢复附属命格,从此所有功德都归青萝和这个孩子。”裴砚沉默片刻,竟低声劝我。“阿蕴,我们还会有许多个来世,这一世先补偿她吧,你做了二十年正妻,她却连族谱都没进过,已经受尽委屈。”青萝红着眼眶摇头:“不要,姐姐会恨我的,我宁可魂飞魄散,也不愿侯爷为难。”裴砚当即取出掌家印,按向换命契。“你不必求她,我替她决定。”我看着印章落下,终于松开一直护住生死簿的手。裴砚以为我妥协了,声音也温和下来。“听话,等魂珠稳住,我便替你把那枚破针重新镶好。”掌家印距离契约只剩半寸时,缝魂针忽然从中断裂。契约里最后一行血字,清晰映进所有人眼中。附属献祭完成之日,姜蕴魂灭,裴砚永享其功。裴砚手中的印,却已经压了下去。